《西北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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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郁微扭头,先见画舫客舱中,舒舒服服倚靠着一人,其人两腿大敞,身前瓜果酒水,身侧一左一右各倚着一美貌女子,都是近来大世界歌舞厅小有名气的歌星,他对面还坐着一人,这人看起来规矩许多,衣冠楚楚,刚刚叫她的正是对面这位,政训处宣传科的薄建修,前不久她才托秦齐帮忙查过。
薛郁微手指仍搭在切歌旋钮上,一时踟蹰。
秦齐那边效率很高,几个月来查到不少:
据他说,薛平澜出事期间,这个薄建修一直在金陵,没有过外出记录,应可以排除与薛平澜失踪的干系;
至于当日暗巷里朝他们放冷枪的杀手,副官卫流循着薛郁微给的画像暗查,不负所望抓到一个活口,连夜进审,得知其背后指使者是当年长江上游那条军火走私链的余孽;
时隔近四年,当年案子早已封缄,重启需层层审批,耗费大量时间,也易打草惊蛇,秦齐无法以此为由头抓人。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,他派卫流跟了那人月余,寻到些旁的错处小题大做将人抓了。人进了巡捕房,只需稍加打点,自是任他想怎么审就怎么审。
可惜审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。那人声称当年他侥幸逃脱后,的确试图杀薛平澜泄愤,可薛平澜“是个狡猾的小娘们儿”,也足够敏锐,几个兜转竟从他和一帮弟兄眼皮底下逃了,途中还给他设套,害他险些被抓,为掩护他再次逃脱,他又折进好些个弟兄……
说及此事,那人咬牙切齿,恨得真切,秦齐说他看起来愚蠢有余,脑浆不足,不似精于说谎。
总之他是相信的。
那薛平澜为何会失踪?她后来又遭遇了什么?
薄建修目前看来虽与薛平澜的失踪无关,却提醒着薛郁微这桩无头绪的旧案,她没心思与他多聊,说话时拖着懒洋洋的长音:“我在这儿躲躲清净,这几日又是打牌又是跳舞,闹腾得我头疼。”
意思是她就想一个人待着,希望对方能听懂。
薄建修却似没什么眼色,他跟对面的友人说了几句,说完直起身,走到船沿,招呼她:“自己游河多无趣?要不要过我们这边来?”
薛郁微推说在河中央换船危险,恐有落水之虞,她胆子小。
与薄建修同船那人瞧着热闹支招:“你若想跟人家同船,要小姑娘过来干嘛,不如你自己过去吧?”
薄建修这会儿倒很听劝,彬彬有礼问她:“介意么?”
薛郁微烦不胜烦垂眼,说再呆一小会儿就要回去,不想折腾了。
薄建修固执表示,愿意送她回去,就当为了薛平澜照顾她。
薛郁微腹诽:她姐夫是秦齐,什么时候轮得着这姓薄的献殷勤?
他实在难缠,薛郁微就伸手亮出无名指上亮闪闪的婚戒:“真不必了,我是成了婚的人,丈夫善妒,不许我跟别的男人同船。”
坊间传言里秦决一直是个“无能的丈夫”,薄建修还是头回听说秦决善妒,没忍住露出笑意:“他不干涉你跟人跳舞看电影,却不让你跟别人游船?”
薛郁微点头,说得煞有其事:“当初刚成婚,感情没这么深,可现在今非昔比了,我哪怕跟别的男人多说句话,他都要闹,我还得哄,哎,也算是甜蜜的烦恼。”
薛郁微怼薄建修时嗓门不小,秦决的画舫从芦苇荡后幽幽飘过来,离得老远就听见那句故作无奈的“丈夫善妒”,甜蜜得他头皮发麻,恨不得立即掉头。
原来薛郁微在外边都是这么编排他的,真叫他大开眼界。
“我好像听见薛郁微的声音了。”华秋对薛郁微的声音不及秦决敏感,这会儿懵懵懂懂的,还想凑近些瞧瞧。
“回来。”却被秦决叫住。
今日是“归燕”与“夕拾”会面的大日子。“归燕”方先派二当家史俊杰前去,如若情况顺利,收到信号后,秦决就会登船露面。
如若在这儿碰上薛郁微,只怕会被她绊住同游,延误了正事。
“掉头,别让她看见我们。”秦决沉静吩咐,打算绕开她,游去别处等史俊杰的消息。
华秋乖乖跑去船尾知会负责摇桨的华冬掉头。
前方说话声还在持续。
薛郁微腆颜大放一番厥词,薄建修没说什么,与他同船的那位肥胖先生先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薛——郁、微……?啧啧啧……”他扭头插话,面色被酒气熏得酡红,舌头都醉大了,“谁不知道——你是金陵城出了名的小浪蹄子?那词儿叫什么来着?啊,风流少妇哈哈哈哈!嗝。还搁这儿装上贞洁了……怎么着,瞧不起人?别人能玩你,我跟我兄弟不能玩?嗝……”
被当面羞辱,薛郁微眉头也没皱,只真情实感说:“虽不知道你说的‘别人’是谁,但你,我的确瞧不起。”
声音隐隐绰绰,渐听不真切,秦三少爷仰卧起坐一般,又号令华秋:“告诉华冬,再掉头,往回划些。”
哼哧哼哧刚跑回来的华秋:“。”
“你敢瞧不起我?!你知不知道,我大哥可是兵工署署长!”肥胖男气得肚皮鼓动,但听“啪嗒”一声,可怜的上衣扣子难抵啤酒肚威压,终于崩开一颗,衬衫龇牙咧嘴,吐出一口黑腻腻的肥肉。
薛郁微瞧在眼里,没说话,唇角嘲讽地一扯。
肥胖男小肚鸡肠里的怒火因她这一笑灼得愈旺,他骂骂咧咧朝背后摸,摸出样黑黢黢的物件朝薛郁微耀武扬威。
薛郁微杏眼半眯,看清他手中物,眸光微微凝住。
“看见没,兵工署二厂试产的新货,整个金陵城都没几件,劝你老实点。”肥胖男说着,瞄准薛郁微吓唬她。
“呵,吹牛谁不会?”薛郁微唇角笑意愈加讥诮。她不惧这胖子,只怕他不开枪。
肥胖男被马尿灌得心高气傲,连番受击,当真连扣了几下扳机。
眼见子弹射来,薛郁微也没躲,一双眼只顾死盯弹路。
她认得这枪。
若没看错,它的名字该叫“狐狸”,是她父亲燕许国的手笔。
“狐狸”在设计上算残次品,结构上做了减轻后坐力与消音的处理,枪管与瞄准线间出现一个极微小的偏角,难以消弭。
定点打桩练习时,使用者会下意识修正角度,显得准头还不错;没时间仔细校准的危急关头,那毫厘之差就很容易误事了。
当年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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